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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浅作品:音顿

时间:2014-04-01 14:50来源:90时代杂志供稿 作者:繁浅 点击:
序 声音是怎样渐归沉寂的呢? 地表裂开细小的缝隙而后渐渐延伸扩展开黑褐色的泥土,细密的尘埃裹着嘈杂的音色埋进裂隙中,变成沉睡的精灵。 你听见了吗。 你听见了吧。 Part、01 记忆划开漂亮的圆弧状向后拖开长长的尾巴,像是有收纳盒把岁月按着时间日期分



声音是怎样渐归沉寂的呢?

地表裂开细小的缝隙而后渐渐延伸扩展开黑褐色的泥土,细密的尘埃裹着嘈杂的音色埋进裂隙中,变成沉睡的精灵。

你听见了吗。

你听见了吧。


Part、01


记忆划开漂亮的圆弧状向后拖开长长的尾巴,像是有收纳盒把岁月按着时间日期分格收藏,只要是想回过头去看看过往,就能够把“一年前”“两年前”甚至“多年前”的记忆清清楚楚的拿出来摆放在玻璃后面,隔着透明晶亮的质地反复重温。听人说常常摩挲的旧物会泛起毛毛茸茸的边,那么,陈晴夏想那段被收藏起来命名为“七年前”的记忆应该也是因为不断反复有着绒绒的边角吧,带着欲说还休的温柔底色,她悄悄地给它又起了一个名字——“最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情有很多,吃饭,睡觉,喝水,交谈,洗刷等等,但这些都不能用一个“最”字衡量出顺序,可是在晴夏心里,还有是什么比与他相识更重要的事情呢。


Part、02


七年前。

玻璃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把因炎热而凝滞安静的午后割开一道缝隙,陈晴夏坐在地上手忙脚乱的翻着口袋里的纸巾想要止住膝盖上不断从伤口向外渗出的血,用黑色正楷字印刷体写着“玻璃易碎,禁止靠近”的警示牌垂头丧气的翻倒在一边,近字的走之旁拉开到右下角的地方,现在已经被翻折过去摇摇欲坠的挂在牌子上。到底每天在想些什么?陈晴夏自己也不知道,可总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明明知道前面摆放着二楼要换新的玻璃,竟然还能踢翻警示牌打碎了一个。

伤口从膝盖的斜上方以一个对角线的方向弯曲到斜下方,其实也不是很深的伤口,看见渗出的血珠还是过了半天才感觉到它细微又锋利的疼痛,但委屈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连接泪腺的神经在发酵的酸涩情绪里颤抖,随后温热的液体沾湿了睫毛在眼眶里酝酿。

“怎么了,受伤了吗?要不要紧?”少年在变声期的音色听不出好坏来,清澈中挤着一小点儿沙哑,好像伏天时熟透的西瓜被一刀切到底时擦着沙瓤的红色果肉时所流露出的质感,陈晴夏在匮乏的语言里只能想到这么形容。她抬起头来看着说话的男生,男生脚边还放着篮球,短短的头发上有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灿烂的色彩来,因为逆着光,晴夏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透过光影暗淡的部分凸出的轮廓线条来判断是个瘦削清俊的人,应该是个好看的少年吧,晴夏暗暗在心里想。

“喂,你哑巴了,苏景年问你话呢,到底要不要紧啊,女生真是婆婆妈妈让人心烦。”另一个男生不耐烦地抱起地上的篮球,顶在指尖上溜溜的转着圈。“你在几班?我送你回去吧。”苏景年的依旧耐心的看着还坐在地上陈晴夏,可是后者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却还是一言不发。本来还在转篮球的男生突然停下来好奇地打量着陈晴夏,“你不会真是哑巴吧。”“别乱说,我们先走吧。”苏景年拖着那个男生向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陈晴夏说:“快走吧,当心一会儿被教务主任抓住,又要赔偿又要去做义工。”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你怎么不愿意说话,本来还想问问你的名字呢。”“我……”陈晴夏嘴唇蠕动着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微的只在嘴角旁边的空气里微微浮动,随即被湮没在清脆的呼喊里:“苏景年你快点儿啊,不是要在五点钟之前批改完所有的试卷吗?”再抬起头只看见匆匆上楼梯的男生和三楼短裙长发的女生的背影。

“我……”省略后面是长久的音顿,陈、晴、夏,“我……我叫……陈……晴夏。”不是哑巴,可是再努力的陈述也只是臆想中的他,失去了说给他听的机会。

不过这也是最重要的事情,与苏景年相遇,就是最重要的事。


Part、03


“听说了吗,三班的苏景年被罚去打扫操场两个周。”“不可能吧,他不是老师捧在手心里的超优秀学生吗,奥数全国一等奖啊,怎么舍得让他去扫操场。”“听说全靠他给咱们学校争名声的。”陈晴夏背着书包来到教室,教室里一片嘈杂,她本来就不关心班里的八卦爱好者们每天都谈论些什么话题,哪个女星整了容,谁和谁在一起了,新追了部虐心的韩剧等等,这些都是他们课间无聊的谈资,说话间语气兴奋地似乎要从正常的声线里挣扎着跳脱出来,有时候因为争论声音尖利的像绷紧的线,只要有稍微相挤压的反面力量促使就会绷断,演变成一场你来我往争辩讽刺的闹剧。

“听说苏景年昨天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二楼要换新的玻璃,是自己主动赔偿了玻璃又要求去打扫操场的。”苏景年打碎了玻璃,主动要求赔偿和打扫,一个被拉长详细到每个细节的长句子被她提取出来主要意思,随后其他的话语评价都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繁杂背景声,只有这句话反复盘旋在陈晴夏的耳边,仿若驱赶不走的耳鸣。

“是我打碎的……”心里有着微弱的呐喊,一条叫做羞愧的河流流淌在她的心上,没有人知道有这么一条河流,水面上咕噜咕噜冒出气泡,火药般呛鼻的硫磺味道低低在水面上盘旋,混合着担心、害怕、矛盾所纠缠蒸发成的气体循着血液在周身轮回,每个毛孔里都散发出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是苏景年打碎的玻璃,是我。只是一句由十二个字组成的话而已,明明是真相,可就是在嘴边生了根,张开嘴只剩下期期艾艾的吞吐,没有全部复述出来的勇气。陈晴夏在教务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一趟一趟的徘徊,但是那扇木质的门似乎有千斤重,没有办法推开它,她靠在墙上用右脚脚尖在地上胡乱画着弧线,“说出真相”和“算了吧”结成飞快穿插又混沌忙乱的矛盾针线,一个名字在一直的思量中探出浅色的线头,怎么办,应该说出来吧,毕竟不是别人的错,但是如果说出来的话,自己是能做得了清扫,还是,赔得起钱呢。

“你怎么在这里,不会是想去告诉主任玻璃是你打碎的吧。”没想到有人离自己这么近,陈晴夏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肩膀,旁边说话的正是刚才还在自己心里纠结出线头的男生,今天看清了才确定果然是瘦削清俊的人,下颌的线条隐没在衬衣的领子下,眉间有稍稍单薄的色彩,皮肤白皙,日光从他的肩线勾勒下去晕染开暖黄的夕色,眼睛里有可以感受到的温和笑意,扫帚和垃圾筐就摆在他身边,手上还有铺展开的灰尘。“不要去说了,反正我都已经打扫了,没关系的。”苏景年满不在乎的笑笑,视线落到她的膝盖上,昨天的伤口只用创可贴贴上,因为伤口有点长,创可贴只能贴住中间部分,开端和末尾的伤口泛着紫红的颜色还看得清清楚楚。“这种天气怎么能够用创可贴呢?撕开的时候会粘着皮一起撕下来的,应该去医疗室用纱布包扎一下。”苏景年的话音还没有落稳陈晴夏就向他鞠了一躬跑开了,隐隐听见背后男生的叹息:“不会真的是哑巴吧,真可怜。”话语里胀满了同情的成分。

不是哑巴,真的不是哑巴,陈晴夏在心里默默的反驳,只是……

只是。

唉。


Part、4


“校服裙子怎么磕破了?”隔壁屋的女人声音尖细抬高了八度,震得陈晴夏耳膜嗡嗡作响,“败家东西,都早叫你不要去上学了,小影将来也是要上学的,都供着你们读书就指望你爸那个窝囊废供得起吗?”她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姐姐,吃,吃。”稍微比椅子高一点儿的小丫头穿着花枝招展的蓬蓬裙,手里拿着一块被舔了几口的糖果举起来讨好的看着她,陈晴夏拍拍她的脑袋笑了笑摆摆手,这就是女人口中的小影,她的妹妹。

嗯,或者说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铅笔尖因为用力过度断在纸上,把纸戳开断断续续的一道,陈晴夏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字是“想上学”,还有,“苏景年”。

苏景年,真是好听的名字,好像每个字都透出暖洋洋的日光,汇聚在胸口处集成铺天盖地的温暖,在自己苍白冷清的世界里撑起细脚伶骨的结构来,渐渐从结构里延伸出悸动的廊檐。

怎么又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喝喝喝,早晚喝死你,没点儿本事就知道喝。”女人的声音又高八度起来,“老子喝点酒也要你管吗,又没用你的钱喝酒。”应该是父亲又喝多了酒回来了,陈晴夏支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她最怕这种时候,父亲每次喝完酒回来都得和她的后妈言语不和大打出手,“我让你喝,小影连衣服都快买不起了,还得供你那个有病的女儿上学,还去看什么心理医生,我看是有精神病吧,你不去多挣点钱整天就知道喝酒!”清脆的碎裂声灌进陈晴夏的听觉里,是后妈摔碎了酒瓶,而后是父亲的咒骂声,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邻居赶来的劝解声,这些声音堆成一个乱糟糟的毛线球,没有头绪想想都让人厌烦。“别……”想说一句别吵了,可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也不能通顺完整的表达出来,陈晴夏跑到客厅站在因为争吵开始动起手来的两个人中间,可却只能呆愣愣的,“别……别……”就是没有办法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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